凯发k8娱乐官网梁宗岱20世纪30年代离婚案始末（龙扬志）|shunvluanl

　　关于梁宗岱1934年前后的婚姻变故ღ★，黄建华《宗岱生平》（收入《宗岱的世界》ღ★，2003）ღ★、陈太胜《梁宗岱与中国象征主义诗学》（2004）ღ★、董强《穿越象征主义》（2005）等都有所涉及ღ★，在这些大同小异的叙述中ღ★，塑造了一个勇于反抗包办婚姻凯发k8娱乐官网ღ★、追求真爱的诗人形象ღ★。这些专论性质的著作成为梁宗岱研究的权威材料被反复引用ღ★，它们主要来源于梁宗岱本人及其夫人甘少苏的描述ღ★，真实性存在可疑之处ღ★。查阅《北平晨报》ღ★，该报对此有详细披露ღ★，细节却与当下通行版本存在较大出入ღ★。

　　“文革”期间ღ★，梁宗岱写过一个“交代材料”ღ★，其中有文字提到北大生涯ღ★：“我到北京大学后ღ★，文学院长胡适之(我们在巴黎会过面)对我很客气ღ★，把法文系交给我ღ★。但我和他在学术上的思想是有冲突的ღ★，我又心直口快在辩论时常常抢白他ღ★。尤其在发现他找我来北大的动机是要我当他们这些学阀的走卒ღ★，我更不满意了ღ★。日积月累ღ★，我们的冲突便一发而不可收拾ღ★。1934年夏天ღ★，我决定辞去北大的系主任和清华的教职凯发k8娱乐官网ღ★。”“辞职后我即和爱人沉樱赴日本ღ★，在那里住了将近一年ღ★，结识了一些作家和东京帝大的一些教授ღ★。”[1]可能出于多方面考虑ღ★，未提及当年婚姻官司ღ★，梁氏去世之后ღ★，甘少苏在回忆录《宗岱和我》中谈及当年离婚经过[2]ღ★。

　　提供了三个主要信息ღ★：一ღ★、梁宗岱是无辜的ღ★，被何氏所利用ღ★；二ღ★、离婚过程与结果ღ★；三ღ★、梁宗岱离开北大的原因ღ★。当前学界有关梁宗岱婚变细节全部止于如上所述ღ★，新中国成立后梁宗岱第一届法语学生黄建华在《宗岱生平》中即依此展开ღ★，[3]当基于转述而获得的历史感知当成某种常识被使用ღ★，所谓“历史的真相”极有可能是一面之词ღ★，甚至走向真相的反面ღ★。

　　甘在书中提到“轰动北大和整个北平”ღ★，《北平晨报》从1933年11月25日至1934年7月22日ღ★，刊载新闻16篇ღ★，另加1篇评论ღ★，计17篇ღ★，正是这些史料使轰动京华的“教授婚变案”浮出历史地表ღ★。

　　《北晨》关注婚姻问题由来已久ღ★。20世纪30年代初期的北平离婚率日益增加ღ★，一篇分析文章认为ღ★：“北平近三年离婚案增加之原因ღ★，择其最要者言之ღ★，不外革命军北伐成功与迁都的影响ღ★。”作者认为迁都以后北平经济衰落ღ★，谋生机会减少ღ★，生活困难影响婚姻ღ★；其次是革命怒潮的影响ღ★，由女性解放促进女权觉醒ღ★，包括再婚的可能性ღ★，以及离婚的相互模仿ღ★，导致离婚案总数增加ღ★。[4]因为离婚案层出不穷shunvluanlunღ★，加上知名人士的婚姻纠葛具有标本性意义ღ★，梁宗岱婚变事件因此被捕捉ღ★，成为极具新闻效应的“教授离婚案”ღ★。

　　婚变案首次揭载的标题是《又一幕“婚变” 梁宗岱任主角 今日下午法院开庭 梁并拉胡适作证人》[5]ღ★，其中“梁宗岱任主角”加粗显示ღ★，突出名人身份吸引读者眼球ღ★。报道对北大外国语文学系法文组教授梁宗岱与何瑞琼女士离婚的消息进行披露ღ★，因为双方意见分歧ღ★，上周开庭审问没有结果ღ★，并交代第二次开庭双方将各聘知名律师ღ★，胡适将为梁宗岱作证ღ★。此消息后边还有“编者按”ღ★，向读者介绍“梁宗岱氏为现代新诗人”ღ★，其作品常刊于《小说月报》ღ★。次日ღ★，《北晨》在显著位置刊登记者开庭见闻ღ★，标题为《婚变案昨开审 梁宗岱人道演说原告何小姐满口粤腔急煞旁听席三位女摩登》ღ★，与何氏证人胡适陈述的“语声低小”和何代理人林行规“满口苏腔”相比ღ★，梁宗岱的“法庭演讲”出彩得多ღ★，他“挺胸面众”凯发k8娱乐官网ღ★，在庭审阐述事情原委ღ★，说自己在家乡广东的时候ღ★，“确曾由父母作主ღ★，说得这位何小姐ღ★。”他当时就想反对ღ★，后来因乡下对于离婚是一件很不名誉的事情ღ★，“所以也就未敢卤莽从事ღ★，只将何小姐带到城里读书ღ★，使她灌输相当的知识ღ★，借此让她可以知道自立ღ★，另谋合于己意的人ღ★。”他辩护说ღ★，何氏学费都是他提供ღ★，直至自己进入里昂大学读书仍在继续ღ★。他认为何小姐并未和他结婚ღ★，谈不上遗弃ღ★，对于何小姐以遗弃的名义要求赔偿赡养费五千五百元“很不明白”ღ★。

　　此次开庭审判焦点在于梁宗岱与何瑞琼之间是否存在婚姻关系ღ★，审理结果于1933年12月1日见报ღ★，标题为《梁何婚变案 判决确认婚姻 梁不服决上诉高等法院》ღ★。报道称ღ★：“轰动北平之北京大学法文教授梁宗岱与何瑞琼女士之婚变案ღ★，日前业经北平地方法院判民二庭终结ღ★，并于昨日下午四时由该院民二庭推事朱维明宣告判决ღ★。”新闻记者抄录了法院判决主文ღ★：“梁何氏(即何瑞琼)诉梁宗岱(即梁世琦)确认婚姻ღ★，并给付扶养费一案ღ★，判决主文ღ★：确认原告为被告之妻ღ★，被告应自民国二十二年一月一日起ღ★，每月给付原告生活费用大洋一百元ღ★。原告其余之请求驳回ღ★，诉讼费用被告负担四分之一ღ★，其余由原告负担ღ★。本件给付生活费用部分ღ★，应予假执行ღ★。中华民国二十二年十一月三十日ღ★。”

　　对此判决结果ღ★，记者随即“驱车往访被告梁宗岱氏ღ★，询以对于此案判决后之态度”ღ★。梁宗岱的反应是“誓不承认”ღ★：“该判决书第一部分确认原告为本人之妻ღ★，誓不承认ღ★，一俟判决书到达后ღ★，决仍请代理人依法上诉于河北高等法院北平分院民庭ღ★。关于第二部分扶养费一层ღ★，尚为小问题ღ★，且本人概不承认其为妻ღ★，当无给付扶养之义务ღ★，故此案之关键ღ★，将以身份问题为中心点ღ★。”何瑞琼给记者答复则是需要根据情况相时应付ღ★，如果事情顺利解决ღ★，她准备去香山慈幼院当保姆凯发k8娱乐官网ღ★。

　　《北晨》1934年4月10日报道ღ★，梁宗岱上诉于河北高等法院第一分院ღ★，高等法院于3月21日开庭审理ღ★，对上诉人(梁宗岱)不服假执行部分ღ★，于3月24日宣告判决ღ★。该案当事人于4月9日接到高等法院送达对于假执行上诉部分之判决书ღ★，其主文为ღ★：“关于假执行之上诉驳回”ღ★，“据此ღ★，则高等法院仍维持原审之判决ღ★。”判决主文该报于4月10日和11日第6版连续载出ღ★。

　　从上述两次诉讼可以看出ღ★，梁宗岱一直不承认与何瑞琼之间有夫妻关系ღ★，但法院于1933年11月30日判决婚姻关系存在ღ★，并判梁宗岱负有支付何氏生活费用的责任ღ★。根据甘少苏的描述ღ★，胡适和陈受颐作证与梁宗岱败诉之间存在因果关系ღ★，因此将其归结为胡ღ★、陈合谋的结果ღ★。无形中ღ★，梁宗岱的抗争形象就在这种因果关系中确立起来ღ★。

　　记者在正式判决确认梁何存在婚姻关系当晚分访当事双方ღ★，次日刊发《梁何婚变始末 双方各说各的理 女的述身世也忒可怜 胡适说公道为男的所不满》一文ღ★，这篇报道为理清梁宗岱与何瑞琼不为人知的关系提供了重要材料ღ★。在“何瑞琼谈往事”中ღ★，何瑞琼对于两人的结婚过程作了详细回答ღ★，拿不出结婚证据是因为系旧式结婚所致ღ★，“只有龙凤帖三个ღ★，新会县风俗ღ★，该帖存于婆婆手中ღ★。新妇不能过问ღ★，必俟婆婆死后ღ★，方能自己保存ღ★。余等系民国九年九月二十日结婚ღ★，有媒人二ღ★，盖余父与梁父原为老友ღ★，家兄与梁且为拜把兄弟ღ★，中学时二人同学ღ★，彼时梁父曾征询梁婚姻主张ღ★，结果梁愿自己找妻子shunvluanlunღ★，乃托余兄介绍余与梁认识ღ★，并即订婚ღ★。”后来她提出要继续读书ღ★，请梁宗岱向公公说情ღ★，但“梁竟不敢向公公开口ღ★。只用甘言向余说两年后彼到外国即有富裕钱ღ★，可年与余三百元为书费”shunvluanlunღ★。何瑞琼谈到后来梁宗岱在法国只寄给她十镑美金后即无音信ღ★，自己卖掉首饰念书ღ★，产科毕业后回婆婆家住ღ★，要求公公每月给六元零用ღ★，但未被许可ღ★。半年后ღ★，梁宗岱回国之后表示愿重修旧好ღ★，临行承诺到校后如月薪能有三百元则寄她五十元ღ★，月得五百元则寄一百元ღ★，不料一去竟无音信ღ★。后来梁写信告诉她ღ★，“愿以二千元为名誉赔偿费ღ★，从此男女婚嫁不相干涉”ღ★。因此情景才向公公借二百元来北平找梁宗岱ღ★。

　　此事既然公开报道ღ★，梁宗岱之后上诉又并未反驳何瑞琼公开发表的这些言论ღ★，其表述与事实应该基本一致ღ★，因此可以得知如下事实ღ★：一ღ★、梁宗岱与何瑞琼之间的婚姻通过旧式风俗确立ღ★，夫妻关系属实ღ★。胡适与陈受颐出庭作证乃基于事实ღ★。二ღ★、梁宗岱每年三百元资助何瑞琼上学的承诺ღ★，实际只有一次ღ★，为十美金ღ★。三ღ★、梁宗岱一直有与何瑞琼脱离婚姻关系的念头ღ★，愿出二千元为代价了结二人关系ღ★，但何氏没同意ღ★。

　　梁宗岱上诉是要驳回对于动产的假执行ღ★，实际上由婚姻确认转移到是否需要支付扶养费用ღ★。两次开庭审理确认当事人之间存有婚姻关系ღ★，且梁宗岱对于何瑞琼应负扶养义务ღ★。此案之所以被媒体持续关注ღ★，正是由于调解过程曲折ღ★，充满悬念ღ★。

　　从法院判决二人存在婚姻关系之后ღ★，《北平晨报》有6次关于调解与财产补偿的报道ღ★。1933年12月12日登载《婚变男主角 梁宗岱不愿上诉 朱光潜教授进行调解》ღ★，记者从朱光潜教授那里得到消息ღ★，朱愿意从中调解ღ★，而“梁宗岱本人刻亦极愿和平了结”ღ★。1933年朱光潜被北大聘为教授ღ★，1933年5月与梁宗岱合住于慈慧殿三号院ღ★，两人关系密切ღ★，由其代为出面理所当然ღ★。朱光潜在梁何调解过程中穿针引线ღ★，目的是“勿使事态扩大”ღ★，并发动多方途径促成双方谅解ღ★。关于梁宗岱愿意“和平了结”的具体原因ღ★，见载于此后两天的《北晨》ღ★，记者得知梁宗岱有和解之意ღ★，故前去求证ღ★。记者对于梁宗岱的态度似乎并不满意ღ★，新闻发出来之后ღ★，标题为“梁宗岱离婚 调解尚未开始 梁氏犹作外强中干之宣传”ღ★，梁宗岱向记者表示ღ★：“然果对方之条件ღ★，能合乎本人之理想ღ★，则尚可考虑ღ★，否则决仍请先前本人之代理人ღ★，继续进行上诉事宜ღ★。”[6]根据判决结果ღ★，他必须自民国二十二年一月起向何按月支付生活费用一百元ღ★，但是从1934年3月1日报道来看ღ★，显然未能“合乎理想”ღ★。原因可能如朱光潜所说ღ★，梁宗岱开支大ღ★，超出其支付能力ღ★。《北晨》1933年11月27日的报道另有一部分题为“梁宗岱述婚变”的内容ღ★，梁宗岱向记者说ღ★，何瑞琼来北平之后ღ★，趁他外出之机ღ★，何瑞琼以其妻之身份住进他的房间ღ★，翻箱倒篋ღ★，并搜出一封钟女士寄给他的信ღ★，并以此作为证据意欲控告其重婚ღ★，“在此过程中伊百般与余为难ღ★，余本拟聘律师法律解决ღ★，胡适之陈受颐诸先生相劝ღ★，愿任调停ღ★，此议遂寢ღ★。彼曾提出由余付款五千五百元和平了结ღ★，余因一时难凑如许款项ღ★，故未协成ღ★。在伊起诉前ღ★，余毫无所闻ღ★。”[7]从梁宗岱的表述来看ღ★，何瑞琼起诉他之前ღ★，他在胡适和陈受颐劝导下ღ★，愿意和平了结ღ★，只是对方提出支付五千五百元ღ★，但由于“一时难凑如许款项ღ★，故未协成ღ★。”可见是支付能力的原因ღ★，而非愿意与否的问题ღ★。梁宗岱家庭富足ღ★，五千五百元并不是问题ღ★，根据“何瑞琼谈往事”ღ★：“梁乃寄信与其父要钱ღ★，其父来信说ღ★，管儿娶妻费ღ★，不管儿离婚费ღ★，梁于是饭亦不给我吃了ღ★。”梁父拒绝帮其儿子支付这笔离婚费ღ★，恐怕还是觉得无法向何瑞琼一家交代ღ★。

　　梁宗岱无法支付法院判决应付何氏每月的扶养费ღ★，何瑞琼因此向法院递呈启动假执行申请ღ★，声明查封梁宗岱所有后门慈慧殿三号住宅内一切动产ღ★。北平地方法院据状照准ღ★，2月27日票传何氏当天上午10点到院ღ★，12点被庭吏带到法院执行处ღ★，执行官当即向何瑞琼出示查封布告ღ★。“下午二时余ღ★，由该处执行官三名ღ★，法警二名ღ★，持封条一包ღ★，齐赴梁宗岱住宅ღ★，会同该管内六区警察二名ღ★，眼同梁何氏ღ★，对梁所有动产ღ★，实行查封ღ★。”《北晨》1934年3月1日的报道提供了当时查封梁宗岱动产的细节ღ★。梁宗岱向执行官询问如何能避免查封ღ★，执行官回答ღ★：“如能出现洋一千四百元shunvluanlunღ★，自可免除此种手续”ღ★。梁“面有难色ღ★，迟疑有顷”ღ★：“立出洋一百元能否了事？”执行官摇首微笑ღ★。除书籍等谋生必需品外ღ★，全被查封ღ★，朱光潜住室内所有梁氏之物“亦被查封无遗”ღ★。[8]查封过程中ღ★，梁宗岱“与何瑞琼含笑商谈”ღ★：“这件东西ღ★，还是别查封罢ღ★，算了算了ღ★。”何氏“面色惨沮”ღ★，徐曰ღ★：“今日雪中奔波ღ★，生平何解此苦ღ★，究属为谁ღ★，不言可知ღ★，我等如此下场ღ★，乃余始料所不及ღ★，殆亦君之意外事耳ღ★，亦复何言!”说毕何氏晕厥ღ★。记者在查封动产后前去访问梁宗岱ღ★，未遇ღ★，门首贴有“查封布告”ღ★。

　　假执行查封梁宗岱动产推动了调解进程ღ★，朱光潜作为调停人却不被何氏信赖ღ★。1934年3月3日登载记者对何氏采访ღ★，何认为朱光潜站在梁宗岱立场说话ღ★，向媒体传达了不实的信息ღ★：“本人之须请求于法院者ღ★，为确认婚姻关系与给付生活费用二事ღ★。因本人对梁ღ★，始终希望能和好如初也ღ★。朱先生所谓本人亦表示同意分离ღ★，实系臆测ღ★。”[9]梁氏动产查封之后仍未付生活费ღ★，因此何瑞琼呈请法院ღ★，让北京大学每月从其薪金中代扣百元ღ★。此事由何瑞琼向记者透露ღ★，于1934年3月21日以“梁何氏婚变——又有新进展”为题报道ღ★。3月28日ღ★，记者再次访问何氏ღ★，次日刊出访问内容凯发k8娱乐官网ღ★。何瑞琼向记者透露ღ★，北大已经有公函ღ★，愿意从梁宗岱每月四百五十元薪金内代扣一部分ღ★。

　　以上6 次报道向读者反映了婚变案的曲折进展ღ★，媒体在这一事件中的立场ღ★，也由初介入时的相对中立逐渐倾向同情弱者ღ★，每次访问何氏ღ★，都特意提到何氏非常悲伤ღ★，采访无法继续ღ★，而梁的“不作为”ღ★，则给人留下了“外强中干”的负面印象ღ★。诸种因素加起来ღ★，导致梁宗岱在社会的 “名誉大受损失”(胡适语)ღ★，确是毫无疑问的ღ★。

　　梁宗岱上诉于河北高等法院第一分院被驳回ღ★，意味着再无讨价余地ღ★，必须支付所有离婚费用ღ★。1934年4月16日ღ★，法院对于梁宗岱动产依法拍卖ღ★，拍卖始于当天下午一时半ღ★，但是“因事前知者不多ღ★，故前往看货者不及十人ღ★。直到下午三时半ღ★，尚未拍出”ღ★。[10]4月19日下午四时ღ★，地方法院民事庭就何瑞琼诉状进行答复ღ★，由何氏代理人出庭ღ★，4月20日《北晨》报道称ღ★，法院准备变通处理ღ★，再举行二次拍卖ღ★，如果拍卖还有剩余财产ღ★，则由何瑞琼自行设法变价处理ღ★。同时ღ★，法院也已于一月以前函告北大清华两校ღ★，扣押梁宗岱月入薪金ღ★。

　　就在案件基本进入强制执行阶段时ღ★，梁宗岱终于承认了原判决ღ★，双方和解离婚ღ★。《北平晨报》以大幅版面作了详尽报道ღ★，并感叹“有此富有诗意之不平的结局”ღ★。[11]

　　调解结果是梁宗岱向何瑞琼支付一千六百元费ღ★，另付一次性赡养费五千二百元ღ★，该案至此看来已经尘埃落定ღ★，也就暂时退出了公众视野ღ★。

　　此事之所以造成轰动性的新闻后果ღ★，无疑与《北晨》全方位跟踪报道有关ღ★。其中一篇文章评论了此事的“划时代意义”ღ★：“我们觉得这几位同情者ღ★，在我国婚变的历史中ღ★，是值得注意的凯发k8娱乐官网ღ★。因为在历来婚变的情事中ღ★，像这样因公愤而提出诉讼ღ★，这是第一次ღ★；像胡先生以教授的资格任证人ღ★，这也是第一次ღ★；更进以胡先生在中国现代文化上的资望ღ★，而在这案中ღ★，替何女士作证人ღ★，则尤是第一次!这第一次的事情ღ★，所以值得注意的ღ★；我希望从此以后ღ★，婚变的事情ღ★，在吾国社会里ღ★，要在法律以外ღ★，引起社会的制裁ღ★。”文章最后作者说ღ★：“这婚变的事情ღ★，在今日的中国ღ★，是愈演愈奇ღ★，愈演愈惨ღ★，愈演愈不人道了!可怜的被压迫的妇女们ღ★，可怜的空谈无实力的女权运动者ღ★，我们只有热诚的ღ★，迫切的ღ★，祈求于胡夫人ღ★，胡教授ღ★，和其他负有文化先驱责任的先生们ღ★，希望他永远的本他慈善的心肠ღ★，板起面孔来ღ★，为人类持公道ღ★。希望他们的势力ღ★，永远的伸张着ღ★，成功社会上公共的势力与权威ღ★，来禁止那不人道事情的发生!”[12]它代表了为被压迫妇女伸张正义的呼声ღ★，虽然寄希望于少数文化精英的“良心发现”又多么不切实际ღ★。

　　胡适ღ★、陈受颐是梁何婚变案中影响结局的决定性因素ღ★，看来没有疑问ღ★。旧式婚姻并不走法律程序的登记手续ღ★，因此要找到证人证明婚姻关系ღ★。胡ღ★、陈二人出庭作证ღ★，身份具有可信度ღ★，陈受颐为梁宗岱就读于岭南大学时的国文老师ღ★，而胡适为梁氏供职于北京大学文学院的院长ღ★。

　　梁宗岱1932年春季到北京大学任教ღ★，系傅斯年向胡适推荐ღ★。胡适对梁何二人婚姻问题关注shunvluanlunღ★，可查时间为1933年3月2日ღ★，胡适该日日记说ღ★：“与陈受颐先生同陪梁宗岱夫人去看律师林行规先生ღ★，林先生允为她出力ღ★。”[13]这年3月何瑞琼第一次向法院提出诉讼ღ★，1933年11月25日为第三次开庭审理ღ★。据胡适1934年4月18日日记ღ★：“梁宗岱婚变案ღ★，自前星期日梁夫人亲笔写信委托我与受颐为全权代表后ღ★，昨夜受颐报告与宗岱代表朱孟实谈判结果甚满意ღ★，今天我邀梁夫人与受颐(今天)来吃饭ღ★，又在电话上把这方面的意见告知孟实ღ★，请他饭后来谈ღ★。下午两点ღ★，孟实来了ღ★，我们三人把商定的条件写出来ღ★，梁夫人签了字ღ★，由孟实带回去ღ★，请宗岱签了字ღ★，仍送给我保存ღ★。条件如下ღ★：(见下文ღ★，笔者注)ღ★。”“此案我于一九三三年十月十七代何氏致函宗岱ღ★，提议离婚ღ★，他只要求五千五百元ღ★。宗岱无赖ღ★，不理此事ღ★，就致诉讼ღ★。结果是要费七千多元ღ★，而宗岱名誉大受损失ღ★。小人之小不忍ღ★，自累如此!”[14]而早10天记载ღ★：“上午见客ღ★，有霍俪白(坚)ღ★，谈梁宗岱夫妇讼事ღ★。恰好梁夫人也来了ღ★，我与霍君都劝她全权委托受颐与我代为调解ღ★。她起初不肯ღ★，后来答应了ღ★。由霍君代拟一信稿ღ★，她写了送给我与受颐ღ★，托我们全权代表她ღ★。”[15]胡适主动劝何瑞琼请陈受颐和他为调解的全权代表ღ★，是3月24日驳回梁宗岱上诉之后ღ★，至4月8日为止ღ★，朱光潜虽然充当调人奔走两端ღ★，由于他与梁宗岱朋友关系密切ღ★，被何瑞琼视为梁的利益代表ღ★，故调解一事并无进展ღ★。胡适此时出面ღ★，是化解僵局的关键人ღ★。作为一个重要参与者ღ★，胡适日记可资《北晨》报道的补充ღ★。在《胡适遗稿及秘藏书信》中ღ★，收入了那天“由霍君代拟ღ★、何瑞琼抄写”的信ღ★，委托信列了四项条件与朱光潜谈判ღ★：

　　在胡适遗稿中ღ★，还保存了当年由胡适ღ★、朱光潜ღ★、陈受颐三人调解并由梁宗岱ღ★、何瑞琼两人签字的《梁宗岱ღ★、何瑞琼两方协议离婚条件草案》ღ★，除了离婚费减少800元之外ღ★，具体规定了分期应付金额ღ★：“梁宗岱另付给何瑞琼离婚及生活费五千二百元ღ★，分期付清ღ★：第一次于五月二十日付二千二百元ღ★；余款三千元ღ★，于六月底ღ★、七月底shunvluanlunღ★、八月底ღ★，每次付一千元ღ★。”[17]这份协议离婚条件草案将梁应付金额分为二部分ღ★，一部分是法院判决的每月扶养费ღ★，从1933年1月至1934年4月共计16个月ღ★；一部分是离婚及生活费5200元ღ★。此草案有梁宗岱ღ★、何瑞琼两人签字ღ★，并有双方调解人胡适ღ★、朱光潜ღ★、陈受颐三人签字ღ★，因此法院正式判决结果与此完全一致ღ★。

　　胡适介入梁何二人婚姻纠葛ღ★，可见他对梁宗岱处理此事确为不满ღ★。1934年5月30日日记记录ღ★：“商定北大文学院旧教员续聘人数ღ★。不续聘者ღ★：梁宗岱 HewviFei 林损 杨震文 陈同燮 许之衡”[18]ღ★。朱自清亦在日记中记载了梁宗岱离开北大的情况ღ★：“上午访朱孟实ღ★，交洋六十元ღ★。闻梁宗岱将婚沉樱ღ★，惟梁已失业矣ღ★。”[19]朱自清的日记为1934年6月3日ღ★，可知梁宗岱被北大文学院解聘之事很快公开ღ★。因此梁宗岱在自述中说与胡适有学术思想冲突ღ★，由于冲突一发不可收拾而辞职ღ★，疑为自我夸饰之词ღ★。甘少苏“八月ღ★，他辞去教职”一说不仅时间不确ღ★，而且“辞职”与“不续聘”之间ღ★，性质完全不同ღ★。

　　朱光潜在《慈慧殿三号》中提到当年与梁宗岱同住一院的情形ღ★，其中一处写到沉樱ღ★：“有一天晚上ღ★，凌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共着一盏灯做针线ღ★，一切都沉在寂静里ღ★，猛然间听见一位穿革履的女人滴滴答答地从外面走廊的砖地上一步一步地走进来ღ★。我听见了ღ★，她也听见了ღ★，都猜着这是沉樱来了——她有时踏这种步声走进来ღ★。我走到门前掀帘子去迎她ღ★，声音却没有了ღ★，什么也没有看见ღ★。”[20]朱光潜这种幻觉表明ღ★，在梁宗岱因法院查封其动产而搬出慈慧殿三号之前ღ★，沉樱来找梁宗岱的次数不少ღ★。金秉英《天上人间—忆沉樱》提供了更多的细节ღ★。沉樱与戏剧家马彦祥婚变而住到金秉英家ღ★，金氏记载沉樱带她去慈慧殿三号的详细情景ღ★：“你领着我照直往里走ღ★，过了一条宽宽的甬路ღ★，再往里走ღ★，走进一个荒芜的大花园ღ★，树影森森ღ★，野花杂生ღ★，见东墙角有两棵高大挺拔的楸树ღ★，树叶茂盛ღ★，树冠上开满了粉红花ღ★，树干上又爬满了紫藤萝ღ★，此刻正在开花ღ★，一串一串地挂在那里ღ★，好不繁花似锦ღ★，猛然间ღ★，使人想起ღ★：难道春光正躲在荒园墙角？”[21]可见ღ★，这次交往的时间在春天ღ★。金秉英记载ღ★，沉樱在暑假告诉她准备和梁宗岱去日本ღ★，结婚ღ★、度蜜月ღ★。

　　梁宗岱何时离开北平？在自述中ღ★，梁说是在夏天辞职之后立刻和沉樱去了日本ღ★，甘少苏转述时说则是8月ღ★，具体时间亦值得推敲ღ★。

　　梁宗岱与何瑞琼最近讼争ღ★，仍无开展ღ★。昨日(二十一日)上午九时余ღ★，何瑞琼到地方法院执行庭报到ღ★，旋即开庭ღ★。推事问何瑞琼道ღ★：“你调查梁宗岱的财产怎么样了？”供ღ★：“据胡适之先生说ღ★：梁宗岱在中国银行还有一千元的存款ღ★。”问ღ★：“梁宗岱是走了ღ★，他的保人也走了ღ★。梁宗岱他下半年在北大还有课没有？”供ღ★：“没有了ღ★。我是很希望查封梁宗岱在广西的财产ღ★。现在梁宗岱跑了ღ★，我也抓不着他啦ღ★，那时候要把他押起来就好了ღ★。”推事道ღ★：“本院七月十二往广西一信ღ★，还没见回信呢ღ★。梁宗岱是教授ღ★，也是有地位的人ღ★，因为不能妨害他的职业ღ★，不能押他ღ★。最好在本月月底ღ★，你给本院再来一个状子好啦ღ★。”讯至此ღ★，即行退庭ღ★。[22]

　　记者在4月17日的报道中曾感叹梁何二人和解是“诗意之不平的结局”ღ★，此处报道更添花絮ღ★。不过回头来看ღ★，梁父不愿替儿子付离婚费ღ★，梁宗岱本人又无力清偿ღ★，拖欠问题似乎不难理解ღ★。梁宗岱本人的生活方式和开销正如朱光潜说的“每月开支甚巨”ღ★，可能很难在两个月内拿出这么多钱应付离婚之事ღ★。五月的部分拖欠ღ★，加上六月底未按期付款ღ★，到七月初的讼争就有了逻辑关系ღ★。法官说“本院七月十二往广西一信”ღ★，说明何瑞琼此前已经就梁宗岱未及时付款向法院提出上诉ღ★，此后则是法院建议何瑞琼调查梁宗岱的财产ღ★，然而梁宗岱离开了北平ღ★，地方法院过问此事的难度自然增大ღ★。

　　梁宗岱具体离开北平的时间ღ★，《诗与真》的序言可以为证ღ★。梁宗岱在结尾标明了完成该序时间和地点ღ★：“二十三年七月十三日京沪道中”ღ★。而根据周作人日记和《半农纪念》ღ★，梁宗岱与沉樱在7月20日已经到达东京ღ★。[23]也就是说ღ★，当何瑞琼为仍然和自己没有终结夫妻关系的梁宗岱未如期清付离婚费而积极准备诉诸法律时ღ★，梁已经行走在北平至南京的旅途中ღ★，稍事停留ღ★，即取道上海前往日本ღ★。

　　离婚案给梁宗岱带来人生与文学道路的影响ღ★，最为明显的是工作变化ღ★。脱离了北大相对稳定的环境ღ★，虽然在旅居日本叶山期间有大量译作和批评文章ღ★，但这种生活只是人生中的一个片断或插曲ღ★。一年后梁宗岱返平ღ★，担任天津《大公报》编辑并进入南开大学英文系任教ღ★。

　　[1]梁宗岱ღ★：《我的简史》ღ★，见《文路沧桑——中国著名作家自述》ღ★，杨扬选编ღ★，浙江大学出版社ღ★，2008年5月第1版ღ★，第161-162页ღ★。

　　[3]黄建华ღ★：《宗岱的世界·生平》ღ★，黄建华主编ღ★，广州ღ★：广东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ღ★，第80—104页ღ★。

　　[4]吴麟伯ღ★：《最近六年来北平离婚案之分析》(一)ღ★，《北平晨报》1933年11月20日第6版ღ★。

　　[8]《法院查封梁宗岱动产——夫妻相见倍多感伤 何瑞琼抵不住刺激》ღ★，《北平晨报》1934年3月1日6版ღ★。

　　[9]《何瑞琼谈婚变ღ★：朱光潜不配作调人——访何二次均系代表梁宗岱》ღ★，《北平晨报》1934年3月3日6版ღ★。

　　[10]《梁宗岱动产 昨日开始拍卖 因知者甚少尚未拍定》ღ★，《北平晨报》1934年4月17日第6版ღ★。

　　[11]《梁何婚变和解成立 梁宗岱承认原判决 订妥条件双方离婚》ღ★，《北平晨报》1934年4月26日ღ★。

　　[12]释因ღ★：《梁何婚变与胡教授》ღ★，《妇女青年》第59期ღ★，见《北平晨报》1933年12月2日第12版ღ★。

　　[16]《何瑞琼信》原稿影印件见《胡适遗稿及秘藏书信》(第13卷)ღ★，耿云志主编ღ★，黄山书社1994年第1版ღ★，第357-358页ღ★。

　　[17]《草案》原稿影印见《胡适遗稿及秘藏书信》(第13卷)ღ★，耿云志主编ღ★，黄山书社1994年第1版ღ★，第355—356页ღ★。

　　[23]周作人《半农纪念》ღ★：“七月十五日夜我们到东京ღ★，次日定居本乡菊坂町ღ★。二十日我同妻出去ღ★，在大森等处跑了一天ღ★，傍晚回寓ღ★，却见梁宗岱先生和陈女士已在那里相候ღ★。谈次陈女士说在南京看见报载刘半农先生去世的消息ღ★，我们听了觉得不相信ღ★，徐耀辰先生在座也说这恐怕是别一个刘复吧ღ★，但陈女士说报上记的不是刘复而是刘半农ღ★，又说北京大学给他照料治丧ღ★，可见这是不会错的了ღ★。”见《人间世》第18期ღ★，1934年12月20日ღ★。《中央日报》1934年7月15日报道ღ★，刘半农病逝时间是7月14日下午2时ღ★，周作人载“陈女士说在南京看见报载刘半农先生去世的消息”ღ★，说明梁宗岱与沉樱7月15日或16日停留于南京ღ★，再从上海搭乘轮船至日本ღ★。

　　【来源ღ★：红山晚报】内蒙古自治区气象局内蒙古自治区农牧厅联合发布内蒙古设施农业灾害预报农牧业气象灾害预报信息4月8日至9日ღ★，受冷暖空气共同影响ღ★，我区将出现大风ღ★、局地沙尘伴降温天气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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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7日ღ★，富华国际集团发布讣告ღ★：富华国际集团荣誉主席ღ★、中国紫檀博物馆馆长陈丽华女士ღ★，因病医治无效ღ★，于2026年4月5日在北京逝世ღ★，享年85岁ღ★。陈丽华幼时家境贫寒ღ★，高中辍学后在街道裁缝厂当工人ღ★。1977年ღ★，开办家具修理厂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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